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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shaoming1956的博客

昏昏灯火话平生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力士。庙。神仙  

2012-02-06 14:53:09|  分类: 寸草心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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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.力士的传说

 

这回讲的,可能真的纯属于传说了。那就当传说听之好了。

这是关于大力士的故事。

朱嘉瑞的父亲朱玉德,是我村传说的大力士。嘉瑞叔是父亲的至好,他儿子明训和我又不错,以后还有讲到他们的时候。

朱玉德是个穷汉。我不及见,不知长得如何。但嘉瑞叔是生的膀阔腰圆,头大面方,雄伟如伟大领袖一样的人物的。看看嘉瑞叔,不由你不信关于他先人的话。

关于敝村,有两句鄙俚的话,说是“五龙庄,真不善,前街后街三盘碾。东头一眼甜水井,西头倒有庙三间。东头出了个痴巴珍儿,西头出了个王瞎汉。”我猜想,头上几句年代可能还老些,虽然也不会很老,因古人,即使穷乡僻壤,大约也不会这么粗鄙吧。最后两句,则肯定是后来,大约到我这个时代,又有什么刻薄人加上去的。因为“痴巴珍儿”是绍武三哥的独女,大我两岁。因其智力发育不好,乡人私下就那么称她了。其实她也好像真的没有其他更正式的名字。“王瞎汉”则是王花林,也并不真瞎,不过视力不佳,族人又在村里并不很在乎荣誉,故而大家随口就这样说了。当面是并不那样叫的。他是我村的贫协主任。因他穷的实在一无所有,旧社会并且说不上媳妇,革命以后才弄了个“地主婆”做老婆。老婆据说是烟台人,说话外地口音,我乡所谓“撇腔”。模样还好,会抽烟。常拿支烟袋,站在临街的门口唤鸡回家。其词曰:“小鸡~~来家~~害——了你!”

对了,说的那口甜水井,是和我家有关系。大约离我爷爷家最近,所以人家称我爷爷是“井上老汉儿”。我们一支,统称“井上”。

我们的主人公朱家,住在后街,后街那盘碾就在他屋后,街角的一小块空地上。每到年下,家家矻(qiā)年糕,就是把做年糕用的黍子米碾成粉,那盘碾就忙不过来。至于勤快人家一大早就到那儿排队。玉德公不耐烦做排队这样的事,因他力大,他是哪天想用了,头天夜里把碾砣子卸下,放到树杈上,第二天何时睡足了起来,装上便用。那碾砣子怕不有千把斤重,又没个把鼻好抓握,作此事真是不易。我是乡邻的话,只会佩服,绝不来怪罪他的。

他是给人做长工的。虽然穷,却有尊严。因他力大能干,关键时候真能顶起事来。比如说有一回,天将晚的时候,忽然乌云四合,大雨骤至。东家的几十亩荞麦还没收割。荞麦是最怕风雨的,成熟时,一场风雨,就会颗粒无收。偏偏在这时候,玉德不知哪儿去了。急得东家团团乱转。遍找不着,天已全黑,东家无法,只好自己拿上镰刀扁担和绳索,摸黑下了地。好容易顶风冒雨寻到地里,却见他的长工蹲在地头抽烟呢。不知何时,玉德已经把几十亩荞麦割完,捆成个子,堆拢好了。

东家对玉德讲话,要讲信用。一天逢集,东家早上出门,一高兴便说,“玉德,这圈粪满了,你把它起出来吧,我上集割肉给你吃。”

那圈不是家常的圈,是牲口圈,特大。我们生产队的牲口圈,有两个羽毛球场大,两米深。不知玉德东家的是怎样,反正也小不了。要把这坑里的内容,铲起来扔到墙外的街上。玉德答应。傍午时东家赶集回来,粪已出完。东家却把割肉的事忘得干干净净。

玉德没吭声,遂又把大街上的粪扔回了圈里。

 

我村还有一个传奇人物,是我们李家的忠鄂公。是我村的首富,但因他人缘好,又在家为幼,土改时划了他中农。长兄忠祥,街面上有些气焰,划为富农。

虽是亲兄弟俩,行事却很不同。忠祥大排行老三,忠鄂老四。据说,当年家里宴客的日子,老三清吃高坐,老四端茶温酒,不上桌的。平常在家只知做活儿,像个觅汉——这是我乡称佣工的一个词儿。

我记事的时候,忠鄂公,我叫他四老爷,就很老了。脸黑黑的,腰有点弯,慈眉善目,完全是个劳动人民。他的长孙兆仁叔和我最好。从兆仁叔身上,依稀可见当年大力士的影子。

从前的语文课本里,有一篇题为“手”的课文,说主人公那双手如何厉害,能破竹子。忠鄂公的一双手,大约似之。老来不做重活儿了,但见过他薅棉花,就是给棉花地里除草。不用锄头,一般用一把小农具叫薅谷刀子,也叫小锄,连头带把儿也就一尺长,所以要蹲着干,很锻炼腿功的。忠鄂公也拿那个工具,却只是做做样子,实际几乎完全用手,连划拉带捏巴,逢草拿草,逢地划拉地,见土坷垃就捏巴碎。用刀子是割断草根,他用手是连根拔除,更绝户彻底。还带着松了土。

传说他年轻时,真的是力大无穷。只有一次,他感觉到了累。

那天一大早,下坡抓秫秸。就是收割高粱秆儿。用一种工具叫小镢儿,把高粱秆儿刨出来。抓秫秸有诀窍,要不深不浅。高粱是须根系,最底层的须根聚集到一个终端。抓得浅了,不切断终端,根系还是整体一个,妨碍翻耕;抓得深了,没有必要,高粱根系又庞大,要带出很多泥土。诀窍是抓梅花茬,就是深浅刚好把须根系的终端切断。

这小镢儿也很有意思。我乡有大镢,小大镢儿,和小镢儿。大镢用来刨地,小大镢儿播种、施肥,也用来除草,小镢儿则专是用来抓秫秸的。也叫杀秫秸。刃口是月牙儿状,很好看。(另外有种镢头,二寸宽,尺半长,专用来培大葱,不题。)

这个诀窍,没有力气的人最要讲究,因可以省力。可是,对四老爷这样的人,就没什么意义了。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。四老爷摸起家巴什儿,就跟佣工们下了地。做了半天,只觉得今天家什不怎么顺手。因要赶趟子,怕落了后,也没顾得上查看。后来,天亮了,雾散了,人也累了。住下手,低头一看,自己手里拿的,是掏灰爬。

实际也没怎么用。这一早上的秫秸,全是一只手拔出来的。

  

 

 

 

 

14.庙的传说

 

我村那套鄙语,涉及的人和事,已说了大半了。只剩那个“庙三间”还没有说。这回就说说它吧。

庙在村西,故称西庙。(庙前有塘,顺带就叫做西庙湾。我乡称塘为湾。)那庙是三官庙,供刘关张。革命后把神主砸了,改成小学。泥塑神像全扔在前面的湾里。也没听说有谁遭过报应。(只有一个偺老师,患头疼久治不愈,以为是报应在她,请调走了。)饥荒之前,大姐、二姐上夜校(那时叫民校,民办学校)就在这里。庙墙很老,很多裂缝和砖缝。缝隙里多有蛇。烛光里,可见蛇窸窸索索爬来爬去,小眼睛随蜡烛跳动也忽闪发亮,小孩子多是有点怕。

二姐是不怕的。因她自小有锻炼。外祖母(我们叫姥娘)早死,外祖父(姥爷)膝下无儿女,二姐从小随姥爷过活。新社会开会多,姥爷几乎每晚要出去开会。二姐才三、四岁的小姑娘,就得独个儿呆在家里。黄鼠狼从窗棂间钻来钻去,二姐就蒙上头,任由它们从身上出出溜溜走过。晚上,蝎子是到处都有。翻开墙头瓦,就是一大窝。我小时受的安全教育,有一条就是,晚上手不能扶墙,也不能倚靠任何东西。怕的就是此君。可是,姥爷家的蝎子从来没有伤过二姐。相反,二姐倒是伤害过蝎子。一天早上,二姐睡起,发现身底下有只蝎子,好像是被她睡觉翻身时压死了。是只倒霉的小蝎子。

关于那庙里吓人的故事,父亲还讲过一个。说他小时候,有个同学家种着庙地,白天要伺候香客,晚上查看火烛,收取供品,关锁门户。那天大人不在家,就吩咐小孩子晚上去庙里照看。那个同学胆小,拉了我父亲同去。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子,哪个胆儿也不大。两个小孩子打开门,点上蜡烛。同学战战兢兢,提着篮子收取供品,父亲没事,四处看看。正殿里供的刘关张,倒还罢了。偏殿供的四大天王,凶神恶煞似的。白天看见尚且吓人。晚上在烛光里,琉璃眼珠一闪一闪,父亲是越看越怕。末后好像天王手挥钢鞭要砸下来。吓得父亲“嗷”的一声,拔脚就往外跑。同学不知何事,更是魂飞天外,没命往外一跑,给门槛绊倒,大叫一声,连滚带爬。篮子撒手扔了,馒头骨碌了一地。回到家里,同学病了好几天没来上学。

父亲有过害怕的体会,也有一套害怕的理论。说是人都有个魂儿。走夜道儿的时候,这魂儿就出离身体,蹲在头顶上。一有情况,那魂儿先是知觉,耸身缩到头里。所以你感觉头皮一炸。

庙里不是供的刘关张吗,有个关公显圣的故事,是兆蕙叔给我讲的。兆蕙叔是远房本家,跟我家关系不错。我的心目中,他是我村最会讲故事的。同样好的有六爷爷秀丰,再就是我爹了。

说的是庙里有蛇。不过,这一回并不是一般的蛇,是条大蛇,都会成精做怪了。不少人看见过它的身影。村里接连失踪了好几个小孩子,人们就疑心到大蛇身上。直闹得人心惶惶,本来热闹的庙前,这时候是冷冷清清,小孩子更是没人敢来了。有几个老苍就合计,咱不是供奉着关老爷吗。现在有了事,老人家不会坐视不管吧。商量来商量去,决心在庙前唱台大戏。

村里人听说要唱戏除蛇,人人踊跃,出力出钱,搭戏台,请戏班,把四邻八村都惊动,议论纷纷,打听准了日子来看戏。

唱戏的日子定下来了。是四月初八,佛爷生日。这一天本来就是赶庙会的日子,像西方的圣诞节,是俗定的休假日,没有人在这一天下地干活儿。冷落了一年多的三官庙,这一天是人山人海,周围几个村的人都来了,要看关老爷显圣拿妖蛇。庙前的空场上,大街上,墙头上,连湾边的大柳树上也黑鸦鸦都是人。锣鼓一响,人心振奋,庙前万头攒动,地震水飞。

戏台就搭在庙门口。

正晌午时,戏台上大幕拉开。戏班老板走到台前,神色庄重,对台下拱拱手,开口报幕:列位父老乡亲:小班荣幸,来宝庄演出。今天,宝庄点的是——《单刀赴会》!

锣鼓声止。台上台下鸦雀无声。今天一反常规,是关公率先出场。扮关公的演员走到台口,脸色忽地变了!陡然间威风凛凛,杀气腾腾,身材高大,满面红光,跟庙里的塑像一模一样!朝身后的周仓一招手,暴喝一声“刀来!”绰刀在手,腾腾腾三步,就到了庙门口,但只见红光一闪,手起刀落,“啪挞”一声,水罐大一个蛇头滚落平地,鲜血流得多远。斩蛇已毕,演员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恢复到正常人模样。刚才端的是关圣附体,除了一害。

   

这个庙确也有不同凡庸之处。我村虽小,敬神修庙却不吝啬。神像都是出自高手,不亚于海内名塑的。壁画是前清胶、高、诸城三县丹青名手庞凤翥画师的大弟子李同宗所绘。凤翥身后,李画师名擅一时,我县庙宇的壁画,多为他的作品。那年我村请他,他事冗分不开身,派了两个弟子先来。三天过后,李同宗从县城赶来。来到已是天黑。询问进度,弟子说是没见过这般开间,不好措置,刚刚因地制宜,起好了格子。同宗大怒,骂了声“没用的东西”,也没吃饭,要了壶酒,痛饮一醉,去到庙里,叫徒弟掌灯,自己手拿柳柴灰,就是木炭条,一个通宵,三面墙十几帧壁画起稿完毕。只着色是两个徒弟干的。据父亲说,正殿画的是桃园结义,三英战吕布,秉灯达旦,三顾茅庐,单刀赴会,刮骨疗毒六事;偏殿是踏雪寻梅,三阳开泰等等杂项。全都活龙活现,手笔不凡。我上小学的时候,那几间屋子还在。壁画曾用石灰水涂刷过。石灰脱落之处,可见色彩斑斓。可惜当时不懂,否则也可刮出几幅,仔细欣赏一番。

 

 

15.神 仙

 

我自顾讲这些传说和传奇,好像无助于对我村作深入的理解。可是,这些故事,怕也不好安插进随后的叙述里面去。有限的记忆所及,敝帚自珍,不忍让其随我湮灭。所以干脆就先说在这里吧。何况在回想这些故事的时候,我是连带也想起那讲故事的人的。比如,兆蕙叔的音容笑貌,当年给众人说这些的时候那精神姿态,现在就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
下面的故事却不是我们村,而是我们高密县的。新修县志里没见有这些;想和同乡一起收集编纂一下,却听说早有编纂了,但至今我没见到过。我要讲的故事,不知有没有收入,或是否尚有不同的版本。那就付之我乡的博雅君子了。

这里要讲两个故事,都和高密县城里的名胜有关。

头一个是神仙巷的故事。

 

神仙巷是县城西南隅一条大致南北向的僻巷。说大致南北向,是因它弯弯曲曲,又窄又长,由几条小巷参差相接,有的地段还依傍水道,蜿蜒而行。窄而长,又多岔道儿,半天走不完,更让人感觉迷离怅恍,确乎是宜于产生神话传说的地方。近南端处,就是今天密水商城西首,立新街北,过一座木桥。现在,桥下的大沟基本填平,人可以从沟底走过,只在雨季才显出它泄水的作用。可小时候,我跟爹赶高密集,初从桥上走过的时候,那可是又深又宽,沟沿大树森森,沟帮杂丛壅壅,望不见底,窄窄的小桥也长的似乎走不到头的样子。又无桥栏,只好战战兢兢往前走,不要说往下看,想一想都要发晕的。

神仙的故事,就发生在桥头上。

 

小巷南端,住着个王老汉,家贫,无儿,老妻却颇强悍,不大给好颜色看的。因此王老汉不愿呆在家里。这天暮春天气,王老汉一大早醒来,就起身出门,沿小巷往北去。

这天却是有雾。走到小桥那儿,觉得那雾越发大了。大沟之上,云气弥漫,沟旁的丛树,都有些看不清楚。正踌躇之间,却隐约听见人声,是从桥那端近来了。渐渐看得分明,是一伙行旅,各挑着担子,来在桥的当中间,住下了脚步。为头的一个,面目清奇,袍袖翩翩,搁下了担子,招呼说,“各位,此处风景不恶,何妨暂住,逗留一番呢?”身后的人众都响应,道是主意不错,于是全都歇下了担子,在桥上留连。

王老汉纳闷了:天这么早,今天又非是赶集的日子,这伙老客,来此却是为何呢?占住这桥当中,叫我想过也过不去。正待回身要走,却听见桥上人众一阵哗笑。王老汉抬眼一望,为头的那个大汉,正指着自己,跟同伴说笑呢,越发觉得蹊跷,心想何不走近去看看究竟。

走到近前,彼此问候了,方才低头看见,来者所挑的篮子里,原来是大个儿的鲜桃,上有绿桃叶半掩着,桃叶上还挂着露水珠儿。数了数担子,共是八担。那么,就是一行八人了。抬头一看,当中还有个女的,正当妙龄。

移时,为头的这位招呼同伴道,“各位,我们歇够多时,也该登程了吧。”众人齐说,“我们听大哥的。”王老汉正要侧到一旁让路,却见那为头的汉子,挑起担,竟横跨一步,踏到云雾里,一点声息都没有,连人带东西,都不见了。

王老汉大惊,拔脚就往回跑。只听见背后一阵大笑,回头看时,一行人一个接一个,都是那样纵身而下,踏到无边的云雾里。

落后一个,官服楚楚,乌须飘然,向他招呼道:“哎,你这位王老哥,何不随我等一起,前去逍遥?何苦回你的旧家,自寻烦恼呢?”

王老汉惊讶得没说出话来。那人又说:“还犹豫什么?且跟我来吧,不然可误了行程。”说话时就动手拉扯王老汉的衣袖。王老汉忙挣脱了。就见那人哈哈笑着,纵入桥下不见了。王老汉急急逃回家。到了家门口,忽然醒悟:哎呀,我错过了也!今天是三月三,刚才遇见的,岂不正是八洞神仙,去赴蟠桃盛会。我何不跟了去,也强似在人间,过这种没滋没味的生活。赶紧奔至桥头,却是云消雾散,望桥下水落石出,一片砖头瓦砾,不似方才了。呆了半晌,也没敢往下跳,王老汉怏怏而回,回到了日复一日的那些日子。

 

还听兆蕙叔讲过一个玉皇阁的故事。

高密城东门外,街北有座庙,叫城隍庙。庙有围墙,围墙东南角,耸立着一座高阁,叫玉皇阁。现在是已经在城中心了,早先年可真是在城东门外的。

庙前靠着大道。老人们说,古时候,道边摊贩林立,卖香的、卖纸的,卖吃食的,玩杂耍的都有,是县城第一个热闹去处。

到民国时候,城隍庙的香火已经冷落下来。庙前的生意,已是大不如前了。其实,民国时原是高密县的黄金时代,盗匪敛迹,地方肃清,各行各业都还兴旺。怎么城隍庙前,忽然就冷落了呢?原来,这跟那玉皇阁有关系。

近年来,邻近的老住户注意到,阁子的东、西两面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阁子倒还好好的立着,可是,那道缝,从顶一直到底,黑乎乎的,却是没法忽略。裂缝越来越大,周围的铺户,渐渐地迁往他处;庙里的香客,也越来越稀了。进城出城的人,也远远地能看见那道黑黑的裂缝。下次再来,就宁可绕道走北门南门。

这可把邻近的老住户郁闷坏了。那么大个东西,修不能修,拆不能拆,自己还要在这地儿住,进进出出老有这么个阴影罩在心头,怎么得了。

可是忽有一天,不知从哪来了个补锅的,在阁子前的墙外歇下了担子。本来远远躲着那阁子的闲汉,禁不住围上去,问来者作何活路。

补锅匠个头不高,有些年纪了,撅着撮小胡子,倒还精神。摆弄着自己的家伙什儿,回答说要揽个大生意。闲汉们听得不甚明白,就问你可是要锔罐锔盆?匠人回答说,这生意不大。又问说可是要锔锅?回答说生意还是小了些。那么,你是要锔大缸了?人们就问。

匠人低眉笑了笑,说,我说得明白,我要锔大家伙。众人问,那么,缸还不大吗?回答说是不大。

众人见说的驴唇不对马嘴,以为是个疯子,就各自散去。匠人也自去了。

没想到第二天,同样的时候,闲汉们发现,补锅匠又来了。闲汉毕竟是闲汉,又围拢了来,又是一番问话答话:跟前一天一个样。于是大家无趣而散。

话说简短。一连三天,都是这样,人来了,有问有答,走散。

消息传开,附近住的有几个老苍人就动了心思。这几天,似乎阁子的裂缝又见扩大。大家还说,这阁子眼见撑不了几天了。听说这个补锅匠的故事,几个人就嘀咕:莫非匠人是神仙,专为这阁子而来么?

最后决定,补锅匠再来,就拿话撩他一下,看他怎讲。

第四天,几个老者一早就聚在街头,等匠人到来。

果然,日上三竿的时候,补锅匠如期而至。

几个老者凑上去,敬问匠人作何生意。匠人还是一句话:要补个大东西。

老者们抬手指着那摇摇欲坠的阁子:这东西,你还能补否?

匠人大笑道:就等你们这句话了。说罢,挑起家伙,飘然而去。

过了几天,没见动静。知情的人们就废然叹息:终究怕是个疯子吧。

一天绝早,邻人们有睡得轻的,怎么隐隐约约听见阁子那边有声响。心中有事,赶紧起来看看。开门就见一天大雾。从没见这么大的雾,简直伸手不见五指。连自家的院墙都看不清楚,哪里能辨出阁子的踪影。东门外,人越聚越多。没有人敢近前去,但听见阁子的方位,云里雾里,叮叮当当好一阵响。半日,声响渐稀,至于完全安静。一阵风来,把雾吹散。众人看时,哪里还有补锅匠的影子。但见那阁子,裂缝不见了。东西两面砖壁之上,齐齐整整排列着二十四个铁锔子,每个有三尺来长。

城隍庙的香火,东门外的生意,不久都又兴盛起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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