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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shaoming1956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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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学问的乡人  

2012-02-06 14:46:56|  分类: 寸草心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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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.有学问的乡人

 

我父亲当过乡官儿,很认识一些有意思的同僚。四屯乡乡长王学江,就是个有学问的人。上镇里开会,回来传达上级指示,说上级党号召“废除小驴耕地,建设石灰主义。”弄得大家莫名其妙。原来,我乡方言,“农”发音是“奴”;“耕地”的“耕”发音不是“更”,而是“经”。领导讲话要“废除小农经济”,王乡长听成了“小驴耕地”。“石灰主义”当然就是“社会主义”。王乡长发挥说,党的号召好啊。小驴耕地,怎比得上大马耕地?所以废除。石灰主义呢,就是家家盖房子能用上石灰抹墙,不再用泥巴。这个主义好哇。

上面的故事是听父亲讲的。我自己认识的一个有学问的乡人,和王乡长一个村,也是姓王,叫王德秀。这回可是真的有学问。老人无儿无女,老两口过日子。七十年代初,粮食不够吃,老人要饭。瘸着腿,打个竹板,自己编词儿一路说唱。有一段自诉苦情,最后几句记得是“我这里拖着条半腿,老婆子家里还长病。万般无计没奈何,吃饭穿衣靠大众。”说的是实情。也有幽默的段子,说是“叫声同志你要知,年老莫娶年少的妻:和你你不能,和人家你不依。”真是很有道理,且说的简捷。同样的道理,叫大学教授来讲,不知要弄到多麻烦哩。

我村的人物,要专门讲。这里先讲一个有学问的。有个张立冈老先生,祖上在镇上开家药铺,有名叫“益寿昌”。合作化时代是我村卫生所的医生,主管外科。疮疤疖子,腿疼腰酸,眼耳鼻喉,找他。尤其眼科,传为神医。我这眼睛,当年就让他给耽误过。本来是外伤,是生产队打机井,叫家家户户砸石子儿,打水泥管儿用。我是用斧头砸。斧顶给石头硌下一块,崩到眼睛里,发了炎。因经常害眼就没注意这次的特别。找他看,他说是火眼,叫在热茶水上腾。本来这是他的神道,因他眼科神医的名声就是靠这招儿得来,曾经瞎猫碰上死老鼠医好一个人。但在我这儿却不灵了,几天下来,眼病越发厉害。他就改了方子,给吃一些很苦很恶心的汤药。又过了几天,眼睛干脆看不见了。那天也该当我走运,父亲一大早在门口碰见卫生所的另一医生,是内科的。父亲说了我的眼病,把我唤出来,叫先生瞧。这个先生是我本家哥,叫绍恩。他瞅了一会儿,对父亲说,“叔,我不懂眼科,不好乱说。可是我兄弟这眼,不象是病。你看,从侧面看,眼睛还是透明,毛病全在浮面,没根。”父亲看了看,好像是。绍恩说,叔,别太相信张医生。还是上县医院看看眼科,别给兄弟耽误了。父亲这才慌了,拽过自行车,带我三十里地到县城。医生是个好看的女的,也就三十左右岁吧。白白胖胖,不多言笑。叫我坐下,扒开眼皮看了看,说是好悬,再晚一天就不好治了。怎么不早来?早来一天,一点痕迹不留。这样的话,以后会留一个小小的疤。点上散瞳的药,跟周围四五个实习生讲,“你们看,这是什么征象什么征象,所以是块铁。”说着瞳孔散好,拿起一根针头,望我眼上一拨,放到盘里,叫我和父亲看了,又叫学生看。然后给了点消炎的药水,事就完了。后来果然留一个米粒大小的疤痕,在瞳孔一旁。看书至今挡个黑影。

话说我那年考上大学,暑假回来,无事到卫生所闲逛。跟张老先生拉起来,老先生知道我学英文,便说,你知道英文的来历吗?我惶然,答曰不知。他告诉我,孔圣人的时候,世界各国没有学问。英国人到中国来,找到孔圣人讨教。孔圣人见他长得难看,没理他,催催毛驴儿顾自赶路。英国人紧追不放。把小毛驴追急了,撒下一泡驴尿来。因是边走边撒,所以尿迹就弯弯曲曲,连绵不断好长。英国鬼子没追上圣人,回头看到尿痕,多了个心眼儿:这不有了吗?遂把那些弯弯曲曲分解成几十个字母,回去向国王交差。这就是英文的来源哪。

我有个本家三爷爷秀芬,人绝顶聪明。早年教过书,人称三先生。他和外科张先生小时同学。他笑谈,张先生小时候读书有得。一天跟同学们说,我有了字了。问是何字,张说是“彼高。”问到出典,张说,“‘陟彼高冈’嘛!”一时人称“张彼高”。

 

敝乡关于神医的故事颇不少。还有一个“撇腿锁儿”的故事。也算是我们村吧,大炼钢铁村庄合并,我家在那个村住过。其人姓李,论起来长我一辈,身材细长但腰不直,腿有残疾,走路一撇一撇的。我乡人嘴上刻薄,背后叫他“撇腿锁儿”。“锁儿”是他的乳名。其实人很和蔼的。也有神医之称。有一回有个疑难病例,倦怠少食,奄奄待毙的样子,遍求名医不治。病急乱投医找到他这儿。他略看了看,说是好治。说你上北坡,到东西地里,找南北趟子的七个谷茬,回来放泥盆里焙焙,老酒冲下去,包好。东西向的地,哪来的南北趟子?可是,硬是给病家找到,是拦地头那几行。岂但七个,七百个都有。回来如法炮制喝了一剂,竟然就好了。病家大惊,请教“那么先生,我到底得的什么病?”答曰“古董病。”“古董”,意思就是我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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